桑格莉之夏

桑格莉之夏**《桑格莉之夏》** 那年夏天，我十六岁，住在祖母的老屋里。老屋在镇子最东边，门前有一棵歪脖子槐树，树荫整日沉甸甸地压着院墙。蝉鸣冗长得像一卷永远也放不完的磁带，黏稠的空气里裹着青草和朽木的气味。我百无聊赖，父亲把我从城里送来，说是“避暑”，其实是为了躲开他失败的生意和母亲日渐频繁的争吵。 我就是在这样的午后遇见桑格莉的。 她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，光着脚从院墙外翻进来，落地时轻得像一片梧桐叶。我正趴在竹席上看一本破旧的《故事会》，听见动静抬头，看见一双琥珀色的眼睛，里面盛满了这个夏天最亮的光。 “你是新来的？”她问，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一只路过的猫。 我点了点头。她笑起来，露出一颗虎牙：“我叫桑格莉，住你家隔壁。听说你爸把你扔在这儿了？” 这话说得太直白，我愣了一下。她已经自顾自地走进屋，揭开桌上扣着的纱罩，拿起一块祖母蒸的绿豆糕咬了一口，含含糊糊地说：“你奶奶的手艺还是这么好。快起来，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。” 祖母从灶间探出头，看见桑格莉，笑着骂了一句“野丫头”，却没有真的阻拦。我鬼使神差地跟在她身后，穿过长满狗尾巴草的巷子，爬上小镇后山的废弃水塔。塔很高，铁梯锈得发红，踩上去吱呀作响。桑格莉爬得飞快，在塔顶张开双臂，风吹起她的裙摆和头发，像一面自由的旗帜。 “看见了吗？”她指着远处。山坡下是大片大片的向日葵田，金灿灿地蔓延到天边，与湛蓝的天空咬合成一条火线。风从田野上滚过，向日葵便齐齐地起伏，像大地在呼吸。 “这些都是我爸种的。”桑格莉骄傲地说，随后声音低下去，“不过他已经两年没回家了。我妈说他去北边打工了，可我知道，他在坐牢。” 她说这话时没有悲伤，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。我忽然觉得，桑格莉的心里也有一片向日葵田，热烈地开放着，只是她自己不知道。 那个夏天，我们做了许多出格的事。去镇上的水库游泳，在午夜的铁轨上放烟花，偷摘果园里未熟的梨子，被看园的老头追了三条街。桑格莉总是跑在最前面，回头冲我笑得张扬，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 我给她读《故事会》里的武侠小说，她不屑地说这些都是假的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诗集，是辛波斯卡的。她说她最喜欢那句：“我为自己分分秒秒疏漏万物向时间致歉。”我不太懂，但看她读诗时的认真模样，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。 有一次我们躺在水塔顶上数星星，她忽然问我：“你说，人会飞吗？” “不会。”我说。 “可我觉得我会。”她侧过头看我，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像两粒碎星，“我经常梦见自己飞过这片田野，飞过那些向日葵，一直飞到很高很高的地方去。” 我沉默了很久，最后说：“那你带我一起飞。” 她没有回答，只是把脸转过去，背对着我，身体微微颤抖。我不知道她在哭还是在笑。风很大，吹得她裙子上的碎花像是要一片一片飘走。 夏天快要结束的时候，父亲来接我。走的那天，桑格莉没有来送我。祖母说，野丫头一早就出门了，也不知道去哪儿野了。我坐上汽车，看着老屋和槐树一点点变小，心里空落落的。车经过那片向日葵田时，我忽然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站在田埂上，拼命地挥手。是桑格莉，她穿着那条碎花裙子，整个人像一朵固执的浪花，在金色的海浪里浮沉。 车没有停。我隔着车窗，看见她的剪影越来越小，最终被成片的向日葵吞没。 后来我再也没见过桑格莉。听说她母亲改嫁了，她跟着去了很远的地方。只有每年夏天，当蝉鸣再次响起，当我闻到青草和朽木混合的气味，我就会想起那个光脚翻墙的女孩，想起她的虎牙，想起水塔上的风，想起那个短暂得像一场午睡的夏天。 我把那片向日葵田种进了心里，从此每个夏天，它都为我盛开。**《桑格莉之夏》** 那年夏天，我十六岁，住在祖母的老屋里。老屋在镇子最东边，门前有一棵歪脖子槐树，树荫整日沉甸甸地压着院墙。蝉鸣冗长得像一卷永远也放不完的磁带，黏稠的空气里裹着青草和朽木的气味。我百无聊赖，父亲把我从城里送来，说是“避暑”，其实是为了躲开他失败的生意和母亲日渐频繁的争吵。 我就是在这样的午后遇见桑格莉的。 她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，光着脚从院墙外翻进来，落地时轻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