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中往事

山中往事## 《山中往事》片段 陈远明再次走进这座山的时候，是秋天。 山里的秋天比外面来得早，也来得浓烈。枫树已经烧成了火焰，银杏正随风飘落金黄的钱币。通往采石场的那条土路被野草侵占了大半，只有中间那道被雨水冲刷出来的沟壑还勉强能辨认。他踩着一地的落叶往前走，脚下的声音像细碎的叹息。 采石场到了。 巨大的废弃矿坑如同一只石质的眼睛，朝天望着。坑壁上长满了青苔和蕨类植物，坑底蓄着雨水，映出天空破碎的倒影。陈远明站在坑边，把烟头弹了进去，听见极轻的水声传来。他想起二十年前站在这里，也是这样的一个秋天，只是那时候坑里还有大型机械的轰鸣，碎石机的巨响震得山都在发抖。 “还在想那件事？” 身后传来声音。陈远明没有转头，他知道那是老孙。这山上只有一个人会在这个时候出现，也只有一个人知道他会在这个时候回来。 “每年都来，何必呢。”老孙走近了些，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，点上。烟雾从他口中喷出来，很快被山风吹散。 “答应过人的。”陈远明说。 “你答应的是谁？十年前，你说你答应老李头，可他死了八年了。”老孙的声音带着山里人特有的粗粝，“你就是放不下。” 陈远明没接话。他蹲下身，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纸钱，手一扬，纸钱纷纷扬扬地飘进了矿坑。白色的纸片在空中打转，像一群迷路的蝴蝶，最终跌落进坑底的水面，慢慢浸湿、下沉。 “当年如果不是把我从石堆里挖出来，他是不会死的。”陈远明终于开口，声音里有一丝几十年不曾变过的愧疚。 “你从十八岁就在山里干活，干到三十五岁才离开。你养活了一大家子人，这还不够？” “不够。”陈远明站起身，“我欠他一条命。” 老孙叹了口气，目光望向远处的群山。秋天的山是深沉的，它们不说话，却仿佛什么都知道。 “你知道他临死前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？”老孙突然问。 陈远明愣了一下，转过头看着他。 “他说，别让远明那小子再来山上了，这地方不吉利。”老孙吸了一口烟，“他在乎的不是你会不会来，是你能不能活下去。” 风突然大了起来，吹得满山的树木沙沙作响。远处有一阵滚石的声音传来，像谁在山上推倒了一堵石墙。 陈远明想起二十年前的秋天，老李头把他从崩塌的石堆里拖出来，自己却被最后一块滑落的巨石砸中。他的血浸透了碎石和泥土，那触目惊心的颜色到今天还在陈远明梦里出现。 “可我每年还是来了。”陈远明声音低沉。 “那就别再来了。”老孙掐灭烟头，转身往回走，“该放下的总得放下，山里的往事，就让它们留在山里。” 陈远明站在原地，看着老孙的背影渐渐隐没在秋林深处。他最后看了一眼矿坑，转身准备离开时，突然听见坑底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唤，像是有人在水面下叫他的名字。 他僵在那里，后背生出一层冷汗。 风停了，整个山谷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陈远明不敢回头，他一步一步走上土路，脚步越来越快。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跟随着他，在他耳边呼吸。 他猛地停住，回过头—— 什么都没有。 只有落叶还在静静地落下，一只鹰在矿坑上方盘旋，越来越低，越来越低。 那晚，陈远明下了山。镇上唯一的小旅馆老板娘认识他，问：“又去看老李头的墓了？” 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。 “老板娘给他端来一碗热汤，“山里的风凉，喝了暖暖身子。” 陈远明端起碗，正要喝，老板娘突然压低了声音：“那个……你们采石场的，还有个姓杨的小伙子，叫杨林的，二十年前也死在山上，你知道吗？” 陈远明端着碗的手一抖，汤洒了出来。 “他根本不是被石堆砸死的，”老板娘的声音更低了，“他是……被人推下去的。” 窗外的山突然暗了下来，月亮被云遮住，一切隐入黑暗。## 《山中往事》片段 陈远明再次走进这座山的时候，是秋天。 山里的秋天比外面来得早，也来得浓烈。枫树已经烧成了火焰，银杏正随风飘落金黄的钱币。通往采石场的那条土路被野草侵占了大半，只有中间那道被雨水冲刷出来的沟壑还勉强能辨认。他踩着一地的落叶往前走，脚下的声音像细碎的叹息。 采石场到了。 巨大的废弃矿坑如同一只石质的眼睛，朝天望着。坑壁上长满了青苔和蕨类植物，坑底蓄着雨水，映出天空破碎的